「好啦,今日就歇在這裡吧!」福王和太和公主的車隊走到鳳縣,天已黑盡。
從長安到蜀中兩千多里,共七條道,北四南三。
以漢中盆地為中轉站,北段穿越秦嶺,南段橫跨大巴山和米倉山,將關中平原與蜀中盆地相連。
其中陳倉道,從陳倉出發,沿清姜河上行,翻越大散關,順著嘉陵江上遊河谷經鳳縣、略陽,抵達漢中。
看似繞道,因沿河谷而行,坡度較緩,是七條線路中的首選。
福王帶著眾多女眷,自然走最穩妥的線路。
有打前站的侍衛已安排好食宿,鳳縣縣令帶著官員,備上厚禮在城門口恭迎。
福王是藩王,往來數次,迎不迎接無所謂。
主要是太和公主,這位公主不過十二歲,卻是兩朝公主!
和過親,滅突厥有她一份功勞!是當今帝后最寵愛的大公主!怠慢不得!
車輦、鹵簿、儀仗雖不多,但相當威儀。
女官謝道珺撩開車簾,攙扶著太和公主下車。
太和公主身量纖瘦,亭亭玉立,妝容簡樸,並未想象中的雍容華貴。
眼眸淡定,一顰一笑自帶天家威嚴。
見這麼多官員迎接,微微蹙眉。
「我們只是路過,何故勞民傷財,搞這麼大陣仗?快快撤了!
後面不許再搞這些!否則,當上奏父皇、母後撤了你們的職!
這些錢財用來興修水利、辦學不好嗎?」
前面幾站,出於禮節、了解當地百姓狀況,太和公主都有與地方官員見面。
每次都是這樣,很隆重。
她打了幾次招呼,還是如故,不禁生氣,疾言厲色。
「太和公主說的是!」縣令老臉通紅,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了。
見過一眾官員后,太和公主直奔歇息的驛館,那些厚禮、酒水,一樣都沒收。
「哎呀,坐了一天的馬車,骨頭都要顛散了!」謝道珺伸著懶腰,懶洋洋道。
柳兒給公主拆掉釵環、換上中衣。
謝道珺趴在床榻上,靜靜看著表妹的胸部,「麗華,你還沒來癸水?」
「是啊,怎麼啦?」麗華不解。
「難怪!你的胸還沒發育!」謝道珺笑了。
「表姐,你說什麼?」麗華羞澀。
「來了癸水,女子胸部才會跟著發育變大。」謝道珺解釋道。
「啊,還有這一說?」麗華看看自己正反面一樣的胸部。
「你不會不知道吧?」謝道珺驚訝,見麗華沒吱聲,輕笑不已。
「公主,是、是真的!
奴婢來癸水一年,每次來癸水,胸都會感覺刺痛,然後就…」柳兒輕聲道。
麗華打量著柳兒,這才發現,不知何時,枯瘦的柳兒圓潤不少,還有了胸部!
「可是,表姐,你的胸…」麗華看向謝道珺。
表姐跟自己一樣纖瘦,也胸部平平呀!
「呃,我、我當然有胸,便於穿男裝,束了胸的!」謝道珺訕笑。
雖不大,那也是胸!
「柳兒,你是十四來癸水?那我是不是再過兩年,也該來了?」麗華有些期盼。
「也不一定,有的十二三歲來,有的十四五歲來。」柳兒回道,她接觸的宮女,來癸水年齡各不同。
「放心好啦,定婚期肯定在你來癸水之後!」謝道珺撐著頭,斜躺在榻上。
「表姐,你這次回蜀中,也是要定親嗎?跟誰?」麗華爬上床,躺到里側。
驛館擁擠,表姐妹擠一個屋。
「誰說要定親?」謝道珺睨一眼表妹。
「我送外祖、母親回去,也是陪你!一路上沒個人說話,多無趣!」
「真的?太好了!你要陪我回京的,對不對?」麗華高興道。
「我還以為你回了蜀中,就不再回京了呢!」
「我有說不回京嗎?」謝道珺寵溺地颳了刮表妹鼻子。
「那日伯恆表哥問你,你回他的!」麗華嗔道,「伯恆表哥滿是不舍!」
「他?哪有?」謝道珺想起那位少年將軍灼灼目光。
「怎麼沒有?望著你不說話!
我們走了老遠,他還一直目送,孤單單的立在那裡!」麗華回道。
「我逗他玩的!誰知道他那麼傻!」謝道珺語氣間不自覺帶上幾分嬌嗔,難得女兒氣。
「誒,表姐,你逗他幹嘛?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?咯咯…」麗華玩笑道。
謝道珺沒說話。
「表姐!」麗華意識到什麼,翻身半坐起,「表姐,你、你真的喜歡上伯恆表哥?」
「那個木頭!笨死了!」謝道珺嫌棄道,臉紅地轉過身背對著麗華。
「表姐,啥時候的事兒?快說說!」麗華興奮地搖晃著表姐。
「都說了是木頭!他有沒有意思,還不知道呢!你別瞎起鬨!」謝道珺反手拍了拍表妹。
「累了一天,你不困啊?睡覺!」
「可是,我這會兒睡不著!」麗華這會兒八卦心起,哪睡得著。
央求道,「表姐,你啥時候對伯恆表哥動心的?說說唄!」
「啥時候?」黑暗中,謝道珺翻過身,望著帳頂。
「你還記得娘娘帶兵闖進王庭那日嗎?我們被帶走。
伯恆追趕上,砍斷繩索救下我們…」
「記得,有個突厥兵背後突襲,你抱著他翻滾,他反手刺死那突厥兵。」麗華回憶道。
好久,謝道珺才道:
「就是那會兒,雪地上他契而不舍追上來,如天神降臨!心莫名悸動!
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對任何人動心!」
「表姐,為何不告訴伯恆表哥?
咱們這一走就是大半年,萬一他跟別人定親了咋辦?你豈不是要錯過?
不行,我得趕緊給父皇、母後去封信,千萬不能把伯恆表哥給賜婚了!」麗華著急道。
「睡吧,鄧大公子有沒有那個意思還不一定呢!
我搞仵作,跟死屍打交道,很多人嫌棄、避諱!
就算鄧大公子不介意,他母親也不介意嗎?」謝道珺拉住表妹。
「放心好啦,大將軍府是伯恆表哥做主!只要他也喜歡你,願意娶你,誰也攔不住!
我這就寫信!」麗華起身。
挑亮燈,奮筆疾書,不能把伯恆表哥給放跑了。
這邊福王的客房裡,福王已酣然入睡。
一道黑影悄悄靠近窗檯,悄無聲息撬開窗子,溜進房間。
「王爺、王爺!」
迷迷糊糊間,福王睜開眼,猛地坐起,「你、你是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