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青兒…」柳三夫人慾言又止看著女兒。
多好的孩子,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華,無端被扯進爭權奪利的爭鬥中,註定是被犧牲的棋子。
「娘,我不想去陪伯祖母!讓琴姐姐她們去吧!
琴姐姐她們都恨死我了,說我、我是馬屁精、慣會討好伯祖母!
可我一點兒都不想去,我不喜歡!娘…」青兒一臉的抗拒。
「青兒,乖,伯祖母年事高,在這裡沒人陪,你就當陪自己的祖母!
老人嘛,脾氣大正常的,再說伯祖母是大長公主,又是曾經的攝政王,脾氣更不用說。
就委屈咱們青兒幾天,待娘給你尋到好人家,出嫁了就好了!」柳三夫人忍著心疼勸道。
女兒什麼都掩藏的直率、天真,讓她更不敢說出背後隱情,怕她藏不住,引來殺身之禍。
「琴姐姐她們不是嫉妒嗎,你讓琴姐姐她們也來陪伯祖母啊!
人多熱鬧,伯祖母不寂寞,琴姐姐她們也能在伯祖母跟前表現、表現!」柳三夫人出主意道。
柳文琴是柳綸的女兒,比青兒大半歲,原本也有談好的人家。
隨著柳家的從龍之功,柳綸驟然高升中書舍人,柳家毅然斷了這門親事,要為她尋一門更高門第的親事。
青兒被大長公主帶在身邊,向來性子霸道、要強的柳文琴很是不滿。
三房最受寵的姑娘怎能是唯唯諾諾、長相一般的青兒?應該是她,最漂亮、最傲嬌的柳家三房大小姐!
姐妹見面,柳文琴必定夾槍帶棒嘲諷一番,帶領其他姐妹孤立青兒。
本就不願意跟隨大長公主的青兒更不願意了,本就是份苦差事,還要被姐妹霸凌,兩頭不討好。
「那、好吧!」青兒覺得母親的主意不錯。
「回去歇息吧!」柳三夫人疼惜地拍了拍女兒。
「娘,你還沒說,誰要害你!」青兒擔憂地望著母親。
「別擔心,娘有辦法,不會讓壞人得逞的!
青兒,娘的事兒你得保密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,明白嗎?」柳三夫人叮囑。
「伯祖母、大伯、堂伯她們都不能知曉嗎?」青兒看了眼父親問。
「除了你和你爹,誰也不能知道!」柳三夫人嚴肅道。
青兒清澈的大眼睛閃過驚愕,似乎意識到什麼,「娘,你是說家裡有人要…」
「青兒!」柳三夫人捂住女兒的嘴。
「當心禍從口出!答應娘,什麼也別問!否則,你也性命難保!」
「唔唔…」青兒眼淚盈滿眼眶,重重點了點頭。
柳三夫人這才鬆開手,「青兒,你一定要好好活著!」
「娘!」青兒伏在母親肩頭,輕聲啜泣。
「好了,青兒,快回去,別讓人發現了。
裝作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!聽話,乖!」柳三夫人推著女兒走。
「哐當!」門關上,柳三夫人靠在門上,無聲痛哭。
「為何不告訴青兒真相?她應該猜到一些!」柳維問。
「她是大長公主的一顆棋子,什麼都不知道,還有活命機會。
若知曉,即使她掩飾,到底是個孩子,能瞞得過大長公主的眼睛?會讓她活下來?」柳三夫人哭道。
「唉!都怪我無能!」柳維自責道。
「夫君,咱們得想辦法見到高統領,就是逃跑,也只有他能幫咱們!」柳三夫人狠厲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「怎麼見?你不是說連他家門都進不了嗎?平日里他在禁軍值房,只休沐日回家一趟。」柳維道。
「我去禁軍值房找他!」柳三夫人抹了把眼淚。
「你瘋了?眾目睽睽,這事兒瞞不住,到時老祖宗很快便知!」柳維驚得差點兒跳起來。
「我有那麼蠢,大咧咧自投羅網?」柳三夫人冷笑道。
這邊青兒深一腳、淺一腳回自己的小院,腦子不停轉著,是誰要害娘,會要她娘的命,為什麼?
腦海里莫名跳出伯祖母那張狠厲、陰騭的臉,難道是她?為什麼呢?
又想到伯祖母要自己親自去高統領府上道謝。
娘帶著自己去了幾趟,都別人不見,娘著急、無奈,難道跟這事兒有關?
再想到那日與高統領相遇,詭異的馬兒突然受驚狂奔,自己摔出馬車那詭異的被人推了一把。
當時以為是自己的錯覺,現在回想,她確定,就是荷花推的她!
莫非,伯祖母她們在謀划什麼?
謀划什麼?非要自己登門,道謝是假,攀上關係才是真!
想到柳文琴嫉妒的罵她醜八怪,高統領看不上她。
難道是為自己謀這門親事?真要有心結親,大可請冰人上門啊,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!
不,不對!
這事兒跟高統領有關,但絕非結親這麼簡單!
那麼伯祖母要娘命又是為何?
「小姐,你去哪兒了?」荷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,見到她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青兒沒說話,定定看著婢女。
荷花來伺候自己也有好幾年了,小嘴巴巴的挺會說。
自己性子沉悶,有個能說會道的婢女在身邊,算是解悶。
故而荷花犯了事,每次都巴巴望著自己,自己都會護著她,給她解圍。
以為荷花是個忠心的,但上次那一推,她意識到,這是條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!
仔細看荷花的眼睛,裡面藏了太多看不清的東西和算計。
「睡不著,出去轉轉、吹吹風!」青兒淡淡道。
「嚇死我了!小姐,大半夜的不睡,瞎跑什麼?我還以為你也跑…」荷花忙打住話。
「以為我也跑了?我為何要跑?跑去哪兒?」青兒冷嗤。
「小姐,誰惹你不高興了?」荷花的心猛地一跳,聽出小姐的語氣不對,抬頭偷瞄。
「荷花,你是誰的婢女?」青兒突兀道。
「奴婢是小姐的呀!」荷花僵硬地笑了笑。
那日憑白挨了幾板子,在床上挺屍幾日才好。
自那后,明顯感覺小姐沒以前待她親和、隨意,非她不可。
時常忽略、忘記她,上哪兒都帶別的婢女。
這讓她感覺很不妙!
她推的那一把,是奉了大長公主之命,老爺也在場的,知曉內情的!
她不算賣主求榮!
她覺得委屈,事情做了,大長公主一點兒賞賜都沒有,這邊小姐又疏遠、冷淡自己!
「既是奴婢,就擺正自己的位置!本小姐去哪兒,用不著你來監視!」青兒沉下臉道。
「我…」荷花被罵懵了,小姐從未這樣訓斥過奴僕。
「哼!奴婢要有奴婢的樣兒!搞清楚端的誰家的飯碗!
想要吃家飯屙野屎,本小姐不介意把她趕出去!養不熟的白眼狼,本小姐不需要!」青兒一甩袖進了屋,砰地關上門。
荷花站在院中,好久才訕訕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