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來你是找死了！」
為首的五毒門弟子話音未落，袖袍已如波浪般翻卷。
暗褐色的粉末隨著他揮袖的弧度潑灑而出，在午後的陽光中呈現出細微的晶狀反光。
那是低階毒粉特有的質感，因煉製時未經過濾工序，殘留著藥草纖維碎屑。
夏天站在青石板路上，看著毒粉呈扇形籠罩而來，鼻尖微動。
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澀，混雜著松脂燃燒后的焦苦——這是典型的奇癢散氣息。
他瞳孔微縮，目光鎖定那些懸浮的粉末。
在陽光折射下，粉粒邊緣泛著極淡的土黃色，說明煉製時用了晒乾的龍葵果，而非新鮮汁液。
「奇癢散，低階毒。」
他開口時，毒粉距離他面門已不足三尺。
五毒門弟子們露出冷笑，卻見夏天非但沒有閃躲，反而伸出右手，指尖在掌心快速畫了個圓弧。
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，只見那些毒粉竟在距離他皮膚半寸處突然凝滯，彷彿撞上了無形的屏障，紛紛揚揚地墜落在地。
「中毒者渾身奇癢難耐，半日不止。」
夏天看著為首弟子驟然變色的臉，繼續說道，「破解之法也不複雜，只需要取清水五升，加入薄荷三錢、垂盆草五錢、龍葵果七枚，搗成糊狀塗抹患處即可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對方腰間鼓囊囊的皮囊，「你用的龍葵果曬了三日，藥效減了三成，否則毒粉顏色該更偏棕紅。」
五毒門弟子們面面相覷，握著毒囊的手不自覺收緊。
為首者盯著夏天的眼睛，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對方瞳孔的顏色。
那雙眼睛平靜如深潭，卻彷彿藏著某種穿透力極強的鋒芒。
讓他想起門中長老豢養的毒蟒，每次靠近時都會被那種冰冷的注視刺得後背發寒。
「沒想到你個黃——你的確實懂得一些毒藥之道」
為首之人咬了咬牙，將到嘴邊的「黃毛小兒」咽了回去，「不過我五毒門向來不歡迎外人，閣下還請離去吧！」
他特意加重了「閣下」二字。
要知道，奇癢散雖非致命劇毒，卻是五毒門外門弟子考核的必修課。
能僅憑毒粉顏色和氣味便精準判斷藥材處理方式的，莫說外門，就連內門弟子中也找不出幾個。
夏天卻沒有接話，目光徑自越過眾人，看向山道盡頭的牌樓。
那是五毒門的山門入口，牌匾上「五毒宗」三個篆字被歲月磨得發亮。
上面還留著不少刀劍氣痕，據說都是來找五毒門麻煩的人留下來的。
「今日我有要事，必須見到老毒……必須見你們門主。」
夏天的語氣突然沉下來，周身氣息隨之暴漲。
站在最前面的弟子只覺胸口一悶，像是被人迎面捶了一拳，喉嚨里泛起腥甜。
更可怕的是那種無形的威壓，彷彿有座大山壓在肩頭，讓他們雙腿發軟，幾乎要跪倒在地。
「武道宗師？！」為首者終於驚呼出聲。
他曾聽長老描述過宗師境的威壓。
那是一種超越肉體力量的精神壓迫，如同遠古猛獸的咆哮，僅憑氣勢便能震懾低階武者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，竟然在毒術之外，還擁有如此恐怖的武道修為！
夏天沒有否認，真正的強者，是不需要靠動手證明自己的實力的，而踏入宗師后所產生的威壓，正是為了這個效果。
面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，只需威壓一放，就可以解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。
此刻，五毒門弟子們顫抖的指尖，發白的臉色，已經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。
「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已經踏入宗師之境……」
為首弟子艱難的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，「是我等小瞧了閣下。」
「老毒物，我不想逼你，更不想傷害你的門人，但如果你非要逼我的話，我也不得對他們動手了，我只數十個數，你自己掂量！」
「十——」
夏天剛吐出一個字，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飄至眾人眼前。
來者身著黑袍，袍子上的五毒刺繡雖已褪色，卻依然透著一股威懾力。
他滿頭銀絲隨意披散，丹鳳眼細長上挑，眸中精光一閃而過，竟讓幾名弟子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。
「別數了，我這不出來了么！」
段輪迴掃了一眼夏天，又看向呆立的弟子們，「怎麼，見到小師叔祖也不打招呼？」
「小師叔祖？」
弟子們面面相覷，震驚寫在臉上。
五毒門向來規矩森嚴，能被門主稱作「師叔祖」，必定是其同門長輩。
而眼前這個少年，分明比他們大不了幾歲！
夏天無奈地嘆了口氣，「老毒物，不要拿我尋開心了，我可不是你徒弟。」
段輪迴挑眉道：「尋開心？當年在天元山，是誰趴在我窗檯前，求我教他怎麼用眼神震懾毒獸？又是誰把我的《毒經》殘卷偷去抄了整整三夜？」
他忽然逼近夏天，丹鳳眼幾乎要貼上對方的臉，「我可記得清楚，你當時說『老毒物，等我學會這招，就能毒倒六師父了嗎？』怎麼，現在翅膀硬了，不認我這個師父了？」
夏天不為所動，目光直視段輪迴的眼睛。
那雙眸子呈深棕色，卻在眼角處泛著淡淡的金芒，如同淬了毒的刀刃，看似隨意的一瞥，卻讓人心生寒意。
他想起十六歲那年，段輪迴第一次教他「眼神練毒術」的場景。
在天元山後的林子里，段輪迴用一條七步蛇做靶子，要求他僅憑眼神讓蛇不敢攻擊。
說是從大蒙人的熬鷹之法研究出來的，不知深淺的夏天，剛開始還真信了，硬是被咬得腫成了香腸嘴。
「你的眼神比起我離開時還要銳利不少。」
段輪迴忽然退後半步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「不過還差些火候，當年我跟你大師父比試過，我瞪一眼能讓大雁如驚弓之鳥般從天上掉下來，而你大師父可是直接一個眼神把老鷹給嚇死了。」
五毒門弟子們聽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從未見過門主如此隨意地與人交談。
在他們的認知里，段輪迴向來是「冷麵閻羅」。
即便面對門中長老也是不苟言笑，更遑論開這種近乎玩笑的調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