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修士尖銳的聲音，充滿了后怕和惱怒。
夏天則面無表情，「抱歉。」
語氣平淡地先道了個歉，但行動卻毫不拖沓。
他並指如劍，凌空一點，指尖水汽迅速匯聚。
眨眼間便再次凝聚出那個由水流構成的模糊「仙女」身影，懸浮在兩人之間。
夏天直視著對方驚魂未定的眼睛，開門見山，「敢問這位道友，可曾見過這位姑娘？」
他本想直接詢問天陰癸水的下落，但此地修士雲集，魚龍混雜。
天陰癸水乃天地奇珍，若被有心人知曉自己急切尋找，難保不會節外生枝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覬覦。
直接找這個所謂的仙女，相對安全一些。
「道友？」
那年輕修士驚魂稍定，聽到夏天的稱呼，眉頭卻立刻緊緊皺了起來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彆扭的詞，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困惑，「什麼道友？誰跟你是道友？套什麼近乎啊！」
夏天微微一怔：「您……不是修道之人？」
他打量著對方腳下的飛劍和體內流轉的真元，這分明是道修的路數。
「修道？什麼鬼玩意兒！」
年輕修士像是被踩了痛腳，聲音陡然拔高，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種莫名的優越感，「我說你這人，穿著打扮古怪，說話也怪裡怪氣的，沒事別擋道！」
「十年一度的修仙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，小爺我還趕著去報名呢！耽擱了我奪冠揚名、贏取豐厚靈石和冼家青睞的機會，你擔待得起嗎？！閃開閃開！」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操縱飛劍就想繞過夏天溜走。
「等等！」
夏天身形微動，再次精準地攔在了飛劍前方，如同附骨之蛆。
「嘿！我說你這小鬼有完沒完？！」
年輕修士徹底惱了，眉毛倒豎，指著夏天的鼻子，「找人？找人不會去問巡城衛啊？攔著小爺幹嘛？沒見過！行了吧？快讓開！」
他極其敷衍地瞥了一眼夏天身前的水靈幻影，立刻就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。
「請仔細看清楚！」
夏天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此人態度輕浮，言語敷衍，顯然並未用心。
「仔細看清楚？」年輕修士嗤笑一聲，臉上一副「你有病吧」的表情，「說了沒見過就是沒見過！仔不仔細都一樣！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趣？再不讓開……」
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，身上那駁雜的真元開始涌動，腳下的湛藍飛劍也發出嗡嗡的輕鳴，劍尖隱隱指向夏天，「可就別怪小爺我對你不客氣了！讓你嘗嘗我驚濤劍的厲害！」
威脅？
夏天眼底深處，一絲寒芒如同冰湖下的暗流，驟然湧現。
「我說……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彷彿帶著萬載寒冰的冷意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年輕修士的心頭，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，「讓你——仔、細、看、清、楚！」
轟！
一股如同太古神山崩塌，又似九天銀河傾瀉般的恐怖威壓，毫無保留地從夏天體內轟然爆發！
這股威壓無形無質，卻沉重如淵，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的空間！
那年輕修士首當其衝！
他只覺一股無法抗拒，無法理解的浩瀚巨力猛地壓在了他的靈魂和肉體之上！
彷彿整個天空都塌陷了下來！
腳下原本如臂指使的飛劍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性，變得如同凡鐵！
丹田內流轉的真元像是被凍結的溪流，徹底凝固，甚至連思維都變得無比遲滯！
「啊——」
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慘叫，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，又像被拍飛的蒼蠅。
連人帶劍，朝著下方那鱗次櫛比的宮殿群落，完全失控地墜落下去！
速度越來越快！
罡風颳得他臉頰生疼，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心頭！
「不——救命！」
極致的恐懼讓他發出了變調的哀嚎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，即將摔成一灘肉泥的瞬間——
嗡！
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憑空出現，如同無形的巨手，穩穩地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！
這股力量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，將他緩緩地拉回到了夏天的面前，懸浮在半空。
年輕修士渾身癱軟，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冷汗浸透了衣衫，臉色慘白如紙，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。
他看向夏天的眼神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，彷彿在看著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魔神！
剛才那一瞬間靈魂被凍結，力量被剝奪，直面死亡的體驗，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傲慢和僥倖。
「小……小……小兄弟！」
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，語無倫次地求饒，「有……有話好說！有話好說！千錯萬錯都是小弟的錯！是我不長眼！是我不識泰山！您大人有大量！何必動武呢？」
夏天面無表情，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一粒塵埃。
他心念一動，那水流構成的女子幻影再次清晰地懸浮在年輕修士眼前，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尖上。
夏天的聲音依舊冰冷，「說，這人，你見過，還是沒有見過？仔細看，想清楚，再回答。」
這一次，年輕修士哪裡還敢有半分敷衍。
他瞪圓了眼睛，如同最認真的古董鑒定師，死死地盯著那水靈幻影的每一寸輪廓，每一處模糊的細節。
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，彷彿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考試。
足足看了有十幾息，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，無比肯定地說道：「沒見過！真沒見過！大哥！大爺！這次我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！是真沒見過！這白玉京十五城，人海茫茫，我哪能都認識啊！」
「兄弟，哦不，大爺！我……我現在可以走了吧？」
他可憐巴巴地望著夏天，眼神充滿了祈求。
夏天心念一動，那股托著他的無形力量瞬間消失。
年輕修士身體一墜，慌忙催動剛剛恢復一絲聯繫的真元，才勉強穩住腳下的飛劍，依舊搖搖晃晃，驚魂未定。
夏天不再看他，目光掃向遠處更多穿梭的流光，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「等……等等！」
那年輕修士穩住身形，眼珠卻滴溜溜地轉了幾圈，忽然開口叫住了夏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