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大家各種猜疑的時候，村正張有財面色凝重趕了過來。
跟在他身邊的，還有幾個本家老人，都是村裡德高望重的。
他腳步明顯有些沉重。
村民心頭的陰雲又重了一層。
天空陰沉沉的，看樣子這兩天要下雨了。
收麥子這段時間，老天爺還算開眼，沒有突然下雨。
沈溪月攙著何氏的胳膊，拉著她擠到了最前面。
「有財兄，到底什麼事情啊？」
有人仰著頭問。
「對呀，這突然把人叫來，心裡實在是打鼓。」
麻三臉上的布已經取了下來，受傷的那隻眼睛微微閉著，另一隻眼睛睜著，面相奇異。
他擠到前面往地上一坐，一副賴皮的樣子，「有財叔，是不是上面要征糧了，我光棍一個，要命一條，要糧沒有！」
說到交糧，大家心裡又是咯噔一下。
張有財輕聲咳了下，環顧一圈村民。
「各位鄉親，今天把大家召集來，確實是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面色憂愁。
沈溪月預感到這次的事情不一般。
人群瞬間安靜下來，大家都感覺到不太正常。
「唉！鄉親們吶，北方亂了，朝廷也亂了，今年夏收，北方遭遇天災，顆粒無收，南方也發了水患，咱們今年收成雖說不是很好，也說得過去，要是按照往年那樣征糧，咱們的日子也還能過，現在呢，上面下了命令，要咱們勒緊褲腰帶，幫一幫朝廷。」
人群瞬間激動起來。
何氏差點沒站穩，憂慮的轉頭看著沈溪月。
「今年吶，咱們就辛苦些，朝廷規定，年不滿五歲者，不用繳糧，五歲以上者，每人十八斗糧，另外每人繳納五百文人頭稅，這個不計年齡。」
「鄉親們吶！都合計合計，回去趕緊湊湊，再有一個時辰，征糧隊就要進村了。」
張有財最後的聲音高亢悲涼，透著無盡的無奈。
他只是一個村正，除了享受一點村裡的好處，幫村民處理一點事情，上面的命令，他半點不得違抗。
村正的話音落下，人群里爆發出哭聲。
「老天爺哪，這還要不要我們活呀，我們一家五口人，一共才收了一百二十多斗小麥，這交上去九十斗，今年的日子可怎麼過？」
「五個人就要交二兩五錢銀子，家裡無論怎麼湊，都湊不出來這些錢，有財兄啊，這讓人咋活啊！」
「這……家裡的麥子還沒收完，現在都不夠交，天爺啊！」
村民們一臉絕望。
麻三獃獃的坐在地上，失神的看著所有人，突然嘿嘿一笑。
「我就一個人，我交完糧食，剩下的還能湊合一陣子。」
說完，眼睛滴溜溜盯著兩個年輕媳婦看。
何氏差點沒站穩，要不是沈溪月扶著她，她都要坐到地上了。
所有人痛哭后都看向村正，希望他能告訴大家，這都是假的。
但令所有人失望的是，張有財面容凄涼，那神情一看就做不了假。
村正家有一個大閨女，兩個兒子，閨女已經出嫁，大兒子有兩個孩子，二兒子剛成親一年多，有一個孩子。
算起來，村正家也要交七個人的糧，而人頭稅要交九個人的。
算下來，壓力沒有比別人少多少。
「鄉親們那！我知道大傢伙心裡都不舒服，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，你們快別哭了，趕緊回去準備糧食和錢，若是一個時辰還沒準備好，到時候軍爺來征糧，你們拿不出來，那就不是上面規定的這個數了，他們會進家裡，把你們的糧食全部搶走。」
「趕緊的，快回家去！」
人群瞬間安靜下來，大家絕望的互相看著。
這時候，沒有一個人是開心的。
有人罵罵咧咧的走開，有人左顧右盼找著自家人。
沈溪月附在母親耳邊小聲說：「娘，咱們快回家吧，把糧食和錢準備好，你不用擔心，有我在，咱們家肯定餓不著。」
何氏嘆口氣，難過的看了眼沈溪月。
「溪月，都是娘沒用，娘……」
見她還要說，沈溪月握緊她的手，「娘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，我是咱們家當家的，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。」
何氏閉上了嘴巴。
孫大娘從人群中擠過來，眼睛已經紅的不成樣子。
她的小兒子小成跟在她身邊。
王嬸跟王大牛也湊了過來。
「秋雲啊，走，咱們回家！」
兩人一起開口。
何氏點點頭，聲音哽咽，「走吧，回家準備糧食。」
沈溪月幾個沒有吭聲。
大家心裡都很沉重。
不用沈溪月扶，孫大娘和王嬸一左一右將何氏夾在中間，三人互相攙著胳膊，腳步蹣跚往回走。
沈溪月和王大牛還有孫小成跟在後面。
「溪月，你家若是有難處，你記得跟我說。」
王大牛終於鼓起勇氣，小聲說道。
沈溪月連忙說：「謝謝大牛哥，大家都不容易，眼下先各自顧好各自的。」
孫小成靦腆，小聲說：「是啊，都不容易，我爹腿還沒好，家裡收上來的麥子交完，也就剩個三百多斤，不知道能熬到什麼時候。」
沈溪月抿抿唇，「先過好眼下吧，後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，沈溪月心裡有些發慌。
北方動亂，南方遭了水患，朝廷又亂的一塌糊塗，她怎麼看都覺得這是要大亂的前兆啊。
心裡想著，就更加心慌。
回到家裡，沈溪月叫上滿月，和何氏一起去堂屋量糧食。
用斗，一斗一斗的量，一斗一斗的往口袋裡裝。
等到全部量完，裝了滿滿二十多袋糧食，一袋子差不多五十斤左右。
沈溪月和滿月，一人扛一袋，將這些上繳的糧食全部扛到院子外面。
這些扛完，再看看家裡剩下的，連一半都沒有。
算下來，也就七八百斤。
何氏抹著眼淚看著剩下的糧食，眼淚就跟掉珠子一樣。
「溪月，你等著，娘去拿銅板，我那邊還剩下幾十個銅板，我去拿出來。」
沈溪月拉住何氏，「娘，錢的事情我來解決。」
說完將何氏交給滿月。
滿月會意，「娘，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，長姐有錢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