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二合一）
事情說完，大家都沉默了，氣氛一度凝滯。
女人們幾度紅眼，男人們心裡也沉甸甸的。
沒想到他們剛走，村裡就亂成了這樣。
留下來的村民經歷了這樣的遭遇，堪稱人間煉獄，那那些在路上的人呢？
也許能逃過一劫，也許……
大家不敢深想。
張有財深深的嘆口氣，皺眉道：「村裡現在就剩下石家人，剛才溪月說田家和周家應該躲進了深山裡。」
說著他頓了頓，臉上的表情很是憂愁。
「這都過去十天了，他們如果還在山裡的話，恐怕是凶多吉少。」
他看了沈溪月一眼，沈溪月點點頭，「有可能，若是他們不往深山來，那就還好，若是進了深山，萬一遇到豺狼虎豹，那就很難說！」
「還有，他們當時出逃的時候是臨時跑出去的，吃的東西應該帶的不多，就算沒有進深山，現在恐怕……」
大家又是一陣唏噓。
田家和周家兩家是挨著的，他們不打算離開村子，也不進深山，主要是因為兩家男丁少，不管是出去逃難，還是進深山躲藏，都不方便。
而且周家嬸子的身體不太好，沒法外出。
而田家男人早不在了，田嬸子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，很不容易。
「有財叔，要不一會吃點東西，我再去村子後面的林子上空轉悠轉悠，要是他們能看見我，說不定能自己走出來求救。」
張有財為難的看著沈溪月，一臉不忍，「溪月啊，這樣太辛苦你了！」
「有財叔，能救一個是一個，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，我們儘力而為，實在做不到的事情，我也沒辦法。」
張有財眼眶發熱，喉頭堵的難受。
「溪月……」
沈溪月知道，張有財作為村正，他是真的很掛心留在村裡的村民。
那些沒有骨氣的村民，張有財聽著都要氣死了，而另外幾家，張有財是真的很擔心他們。
這樣一個好村正，有他是平陽村的福氣。
沈溪月願意維護他。
「有財叔，啥都不說了，你們先去忙，我回去看看滿月，她今天看到了很多畫面，心裡受不了。」
大人們又是一陣嘆息。
剛才沈溪月說的那些事情，別說滿月了，就是他們看了，估計幾天都睡不著。
平日里好端端的鄉親，竟然那麼混蛋，做的事情連畜生都不如。
沈溪月起身回了洞里。
一進去就聽見滿月壓抑的哭聲。
何氏也跟著一起哭。
「娘！」
何氏猛的抬頭，看見沈溪月，騰一下站起來，撲過來一把摟住人，上下打量一番，聲音哽咽著。
「溪月，你到底有沒有事，心裡要是難過的話，你就哭出來，別憋在心裡，聽到沒有！」
何氏打量一番后，見長女沒有受傷，又抬頭看著長女的臉，擔心的不行。
把自己哭成了大花臉。
沈溪月看著哭的不能自已的何氏，心裡一軟，伸手摟住她，「娘，你別擔心，我沒事，主要是滿月，她……」
沈溪月抿抿唇，換了話題，「娘，你去箱子里找一塊細棉布，看著給囡兒做一身衣服，她沒有衣服穿，總不能一直躺在被窩裡。」
「還有，囡兒這幾日肯定也沒吃什麼東西，你給她單獨熬一點白米粥，要很爛的那種，稀一點，一會她醒了喂她吃。」
要不是沈溪月給囡兒滴了一點桃汁，她都擔心這孩子一覺睡過去。
何氏一聽長女給自己安排任務，一把抹掉眼淚，連連點頭，「娘這就去！可憐的孩子！」
沈溪月去了床邊，看著裡面熟睡的許囡兒，又去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。
「長姐，剛才趙大叔瞧了一下，說囡兒沒事，就是太困了，估計還要睡些時間。」
滿月忍住難受，紅著眼睛說。
「那就好！」
沈溪月一屁股坐在滿月身旁，伸手攬住滿月的肩膀，低聲說：「你有沒有事？長姐很擔心你！」
一句話，滿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她一把抓住長姐的手，「長姐，我剛才哭出來就好多了，長姐，你才是承受最多的那個，你怎麼樣？你不要光關心我，你自己呢？」
沈溪月心裡一陣鈍疼。
她何嘗不害怕，今天看到的，和自己做到的，已經極大的突破了自己的底線，她一直在安撫自己，強忍著沒往那邊想。
她不敢想。
剛才給村正他們說的時候，她深呼吸了好幾次，有些事情一句帶過，她沒法細說，一張嘴，整個人就有些發抖。
「滿月，我沒事。」
不知道怎麼回事，沈溪月莫名其妙的想到陳鐵山。
這麼久沒有他的動靜，不知道他在忙什麼？
村裡那些事情，他如果還在老地方的話，應該不會察覺不到。
十來天了，他都沒發現平陽村發生的事情，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？
想到有這種可能，沈溪月一顆心揪了起來。
「滿月，一會吃點東西，我準備去咱們村後頭的山林上空轉悠兩圈，看看能不能找到田家和周家。」
「我也去！」
沈溪月剛說完，滿月就搶著說。
「我要跟長姐一起去，兩個人在一起更好些！」
沈溪月愣了下。
「長姐，你不用擔心我，真的，我都想通了，那些人連畜生都不如，我不拿他們當人看就是了，能消滅他們，我們應該開心，沒什麼難過的。」
「如果今天不是我們消滅他們，說不定他們後面就會消滅我們，我們要是落到他們手裡，那下場只會比今天慘烈百倍！」
「我們今天對他們很痛快，基本上讓他們在走之前沒有遭受太多痛苦。」
沈溪月盯著滿月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，這怎麼這麼快就想通了？
果然她遭受了種種教育的腦子就是不能和古代人比。
她心裡那道紅線難以逾越，但是在滿月心裡，這種社會上，要想活下去，有些原則是根據情況變化的。
她剛才還在考慮，該怎麼給滿月做心理輔導。
現在好了，根本就不用做。
現實就是例子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
「好，咱們一起去！」
外面，孫大娘和孫大爺配合的很好，大成媳婦王菊花幫忙燒火。
很快，鍋里的燴面片做好，其他人也幹活回來，女人幫忙盛飯。
現在大家在這裡安頓，為了節省糧食，一天吃兩頓飯。
早飯在半早上吃，晚飯在傍晚之前吃。
沈溪月沒有阻止大家這樣做，但是要求兩頓飯要保質保量，基本上最少隔一天就吃一頓葷腥。
米面也要混合著來，保證大家吃飽吃好。
這樣肚子里有了油水，習慣后，也不會覺得餓。
另外，沈溪月讓孫大爺和孫大娘烙了餅，平常要乾重活的話，就吃點乾糧。
孩子們保證每天一人一個水煮雞蛋。
沈溪月把牛羊雞鴨放出來的時候，母雞變成了二十多隻，大家都以為她是買回來的，沒人知道是她畫的。
盛好飯，大家紛紛圍過來，很有秩序的坐下。
半天時間，趙二叔就在做飯的邊上擺了幾張桌子和簡易凳子。
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。
這頓飯吃的異常沉默。
大家心裡都控制不住的難受。
沈溪月和滿月一人吃了滿滿一碗飯，肚子飽了，人的精氣神也回來了。
吃過飯，兩人召喚嬌嬌和憨憨過來，清風和半月一看，連忙追過去。
「長姐，二姐，你們又要出去啊？」
清風著急道。
半月看看天色，「長姐，都要傍晚了，再過一會天就黑了，你們要去哪裡？」
沈溪月笑著拍拍半月，「我和你二姐有事情要做，一會你去看看囡兒，她要是醒來哭鬧，你就跟她玩玩，幫娘一起照顧她。」
半月點點頭，「好的長姐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會像照顧妹妹一樣照顧囡兒。」
「好！」
事不宜遲，沈溪月和滿月立刻出發。
帶著村正沉甸甸的叮囑。
剛才吃飯的時候，嬸子們都圍著她和滿月，全都是關切和擔憂。
男人們則唉聲嘆氣，覺得他們幫不了沈溪月什麼，這些事情都讓她和滿月來承擔，他們實在心裡有愧。
能做的只有低頭幹活，盡量讓大家在這個谷底住的更舒服一些。
連人帶小孩，這幾十個人成了一個共患難的小團結，空前團結。
就跟一個大家庭一樣。
兩人升空，背過身的時候，沈溪月落了淚。
她輕輕俯身，摟住嬌嬌的脖子，心裡酸澀難忍。
「嬌嬌，咱們快一點！」
嬌嬌用最快的速度往平陽村後山飛去。
很快到了那邊，她和滿月降低高度，開始在空中慢慢盤旋，儘可能的不放過後山任何地方。
一圈，兩圈，等到太陽已經掉到了地平線，腳下的林子里除了偶爾的鳥叫，沒有任何動靜。
「長姐，怎麼辦？天已經黑了！」
沈溪月也有點沮喪。
「走吧，咱們回去，明天再來，等到後天，再找一天，若還是沒有動靜，那就不用找了！」
沈溪月乾脆道。
滿月沉默著點點頭。
他們兩家出來的著急，帶的乾糧肯定不多，已經過去十來天了，不說餓不餓死，就算是沒餓死，要是碰上一頭狼，那就完蛋了。
唉！真的不敢想象。
兩人回到谷底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村正他們見他們空著手回來，就知道沒有找到。
「沒事沒事，咱們本來就是在盡人事，至於能不能找到，就看他們的造化。」
「今天勞累一天，你倆太辛苦了，趕緊去休息吧！」
「有財叔，我打算和滿月連找兩天，若是兩天後還是找不到，那就……」
「兩天若是找不到人，那就不找了！」
張有財重重點頭。
沈溪月有大鳥這事情，村裡人基本都知道。
周家和田家人肯定也知道。
這麼大的鳥在空中飛，他們真要在下面，不可能看不到。
若是兩天還看不到，那肯定已經不在了。
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。
他能讓沈溪月做的也就這些了。
夠辛苦兩個丫頭了。
回到洞里，許囡兒已經醒了，半月正在給她喂飯。
何氏在旁邊坐著，就著油燈正在縫衣服，臉上也笑盈盈的。
「囡兒，好不好吃？」
半月笑著問。
許囡兒匆忙咽下一口稀粥，頭直點，「好吃，半月姐姐，這個太好吃了！」
說著又吃了一大口。
何氏手裡飛針走線，「囡兒啊，等明天，嬸子給你煮雞蛋吃，好不好？」
「好！」
許囡兒答應的很快。
聲音里滿是喜悅。
沈溪月聽著聲音，瞬間想到了許嫂子臨走前的樣子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笑著進去。
「長姐，你回來了！」
半月聽到動靜，立刻轉頭過來，看著沈溪月使勁眨眼睛。
「長姐，剛才我給囡兒說了，說你去找她娘了，怎麼樣？找到沒有？」
沈溪月心裡咯噔一下，連忙配合著點點頭，「找到了，肯定找到了！」
許囡兒眼睛瞬間瞪的圓溜溜的。
「真的？我娘怎麼樣了？還有我爹，我奶奶呢？」
「都找到了！」沈溪月聽著有些奶聲奶氣的聲音，自己也忍不住夾了起來。
「囡兒，你放心，你娘跟我說了，說她和你爹還有你奶，在那邊好好的，他們說呀，讓你暫時跟我們生活在一起，等這些把那些壞人打跑，等咱們回去的時候，就能看見他們。」
許囡兒立刻聽話的點點頭。
「溪月姐姐，我聽你話！」
說完笑的一臉燦爛，「溪月姐姐，我絕對不會白吃飯，明天等天亮了，我就起來幫你們幹活，我會拔野菜，能燒火，還能洗衣服！我會好多好多活……只要你們給我飯吃就行。」
囡兒小心翼翼的說著。
幾人聽著，瞬間紅了眼圈。
何氏的聲音都哽咽起來。
她一口將手裡的線咬斷，把小裙子在手裡抖了下，努力笑著說：「囡兒，看我給你做的衣服，好不好看？」
囡兒眼裡亮晶晶的，「好看，嬸子手真巧！」
看著許囡兒用奶聲奶氣的聲音，說著大人都說不出來的話，沈溪月和滿月瞬間眼眶發熱。
才三歲不到的孩子，懂事成這樣，這些日子不知道遭受了多可怕的事情。
「囡兒！」
沈溪月湊到跟前，笑眯眯看著瘦小的囡兒。
突然，她轉頭問何氏，「娘，咱們這稱呼是不是亂套了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