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金山撲通一聲掉入河裡,河水冰冷,瞬間就讓他生不如死。
水浪一層一層涌過來,他臉頰和身上疼的要命,冷的幾乎沒有了知覺。
雖然會鳧水,但是這猛不丁的被踹下來,加上冬天衣服厚,一砸進水裡,陳金山就喝了好幾口。
真是透心涼,刺骨的那種。
但是這還不是最令他恐懼的。
最恐懼的是岸上站著的男人,那個踹他下來的人。
那個人是他大哥!
陳金山努力撲騰著讓頭露出水面,回頭看著站在岸邊的男人。
大哥沉默著,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,但是那冷厲的眼神,看著他彷彿看著一條死魚。
陳金山嚇的忘記了掙扎,又一個浪頭打來,他再次沉入水中。
衣袍裹著他的腿,令他動彈不得。
冷意刺骨,他幾乎要凍僵了。
幾經沉浮,他已經掙扎不上去了。
這一段河水離路邊有幾十步遠,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見他在河裡。
陳金山覺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。
陳鐵山冷冷看著,直到人沉下去一會,見人沒掙紮上來,這才讓人將他從水裡撈出來。
陳金山被扔在陳鐵山腳下。
陳鐵山一腳踩上去,陳金山一個弓身向上,一口髒水猛的吐出來。
他瘋狂咳嗽著,臉色白的嚇人,冷的嘴唇成了紫色。
「清醒了嗎?」
陳鐵山冷冷問道。
「大哥……」
陳金山小聲叫著,眼裡滿是恐懼。
他從來沒想過,有一天大哥會這樣對他。
雖然上次大哥也打過自己,但是從來沒想過要自己命。
「大哥,你饒了我吧!」
說著,他眼神飛快的看一眼旁邊的沈溪月。
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還是不敢說出來。
「她是你大嫂!再讓我看見你騷擾你大嫂,我要你的命!」
陳鐵山厲聲警告他。
陳金山顧不上疼喝冷,眼睛猛地瞪大,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。
「大,大哥,你說啥?溪月是你……」
「你不配叫她的名字,她是你大嫂!」
陳金山瞳孔一震,像是聽明白了,又像是死了心。
「我這次留著你的命,是讓你好好照顧那兩個老東西,要是以後讓我聽到,你不好好照顧他們,讓他們來麻煩我和你大嫂,我隨時來取你的狗命!」
陳金山說不出話來,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讓他喘不過來氣。
身上已經凍僵了。
過了好一會,沈溪月走過去,攙住陳鐵山的胳膊,「夫君,走,咱們還有正事要忙!」
陳鐵山愣了下,很快反應過來沈溪月叫自己夫君,剛才還冷厲的臉上,瞬間變得柔情。
他轉頭看著沈溪月,嘴角掛著一抹笑。胳膊肘收緊,將她的手腕夾緊。
「好!」
陳金山看著兩人,精神有些恍惚。
他從來沒見過大哥這樣溫柔過。
他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。
他的大哥,怎麼會和喜悅搞到一起,這……
他的未婚妻,竟然變成了大嫂。
這讓他怎麼接受。
他不敢不接受。
若是敢有半個不字,他大哥就要他的命。
看著兩人走開,陳金山看著那道倩麗的背影,心裡那麼希望一點點熄滅,整個人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裡。
他永遠永遠的失去了沈溪月。
那個曾經對他千好萬好的女子。
想到痛心處,陳金山直接暈了過去。
陳鐵山肯定不會讓他死,得讓他好好活著,讓他把爹娘照顧好,最好還要他們好好活著,這樣他們才能看到自己和沈溪月的美好日子。
「陳大哥,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?」
走遠后,沈溪月驚訝問道。
說完,發現陳鐵山靜靜看著自己,「你剛才不是這麼叫的?」
沈溪月頓了頓,瞬間明白過來,臉頰閃過一抹紅暈,「陳大哥,剛才是為了配合你做戲,不能讓你下不來台!」
「嗯?」
陳鐵山停了下來,「你的意思是……你沒打算跟我在一起?」
沈溪月笑著看他,「陳大哥,等房子蓋好了再說?」
「房子什麼時候蓋好?」
陳鐵山心裡盤算著。
「要住進去估計要到明年夏天。」
「那咱們就明年夏天成親!這兩天我就上門提親,咱們先定親!」
「這麼快!」
滿月跟在兩人身後,聽著他們商量著婚嫁的事情,心裡喜滋滋的。
長姐終於要嫁人了,再也不是嫁不出去的姑娘了。
而且嫁的人,還是頂頂好,她倒要看看,這十里八鄉的人,還有誰敢嘲笑長姐。
不過十里八鄉的人,基本上死了一半多,滿月有點遺憾,遺憾那些死去的人看不到長姐成親。
以前長姐被人說的可難聽了。
遇到陳鐵山,沈溪月便改了計劃,並沒有去張屠戶家。
兩人在鎮上逛了一圈,又買了一些東西,這才坐牛車準備回村。
天冷,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,沈溪月不在空中走。
天太冷,騎在大雕背上太冷,大雕到冬天也怕冷,天天鎖在沈溪月給它們弄的暖房裡。
隔幾天,在沈溪月的驅趕下,才會出去飛一會,防止飛行技術生疏。
沈老二和沈老三兩家人好端端回來,剛開始沈溪月還覺得老天不公,後來才知道,兩家的男孩子都生病死掉了,兩家就剩下姑娘。
兩家如今吃飯都成了難事,身體也受損,聽說兩家還想努力生兒子,從回來努力到現在了,也沒有把兒子種下去。
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逃難來回的擔驚受怕,兩家女人已經不適合再生孩子。
而貧窮的家裡,也不足以讓他們納妾生子。
沈溪月在鎮上開三家店他們知道后,也曾經去祈求幫忙,被沈溪月拿著棍子打了出去。
聽說村裡日子好過,他們也想回村,結果還沒進村,就被知曉的村民互相叫喊著把人趕了出去。
有一個人沒回來,沈溪月心裡有些難過。
這個人就是孟婆婆。
聽她兒子說,逃難路上,孟婆婆就染了病,還沒走到地方,人就沒了。
以前每次來鎮上,沈溪月都會去孟婆婆那裡坐一會,到現在他們每人還有一雙孟婆婆做的鞋。
她做的鞋很耐穿,還舒服。
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時,她還跟孟婆婆約定著,等到戰亂結束,再來孟婆婆這裡買鞋。
但是鎮上再也沒有孟婆婆了。
之前孟婆婆擺攤的地方,現在是一個雜貨攤子。
鎮上行人不少,來來往往的,再也不是之前蕭瑟的樣子。
大家在忙碌中也漸漸忘記了當時的恐慌和無助。
日子每天都在往前過,戰亂帶來的傷痕也被漸漸吹走。
偶爾才會想起一些。
更多的時候,大家都不會去想,都在努力奔赴著眼下的日子。
花牛剛啟動,突然有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婆子伸手抓住了車廂。
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,「大好人,行行好,賞點銀錢讓老身買點吃的吧!」
聽聲音似乎已經餓了好久。
老婆婆蓬頭垢面,臉上黑黑灰灰的。
她努力抬頭的瞬間,視線跟沈溪月對上。
她眼神猛的一震,嚇得差點沒站住。
連忙轉身要離開,沈溪月疑惑道:「湯嬤嬤?」
這不是呈州那個員外家的嬤嬤嗎!
之前,就是她跟沈老二和沈老三勾結,想把半月帶去做丫鬟。
後來又把主意打到了香丫身上。
這個人就算是化成灰,沈溪月都認識,更別說只是老了瘦了。
剛才眼神交匯的一瞬間,沈溪月就認出了她。
他們家不是很有錢嗎?怎麼湯嬤嬤會落到如此田地。
湯嬤嬤身子一震,聽見沈溪月喊自己,趕緊往前跑,生怕被沈溪月抓住。
結果因為跑的太急,腳步沒調騰過來,一下子往前撲去,摔了個狗吃屎。
她的整個臉砸到地上,磕得生疼。
僅剩的一顆門牙瞬間飛了出去,滿嘴的血。
湯嬤嬤疼的半天緩不過來。
旁邊有兩個野蠻漢子路過,嫌她礙事,一腳將人踢的站起來,厲聲罵人:「不會走路就滾回家去,在這裡擋爺的路,真是找死!」
湯嬤嬤慌忙袖子抹臉,身上衣服單薄,這樣下去,估計都活不到年後。
沈溪月冷眼看著,「湯嬤嬤,你好好走你的,我不會把你怎麼樣,見了我不用躲,好好過你的日子吧!」
湯嬤嬤猛的轉身,愣愣的看著沈溪月。
她怎麼過的這樣好,出落的越發標緻。
不僅身上穿的衣服好,頭上的髮飾也金貴,還有牛車坐,身旁那個男子……
湯嬤嬤倒吸一口氣,陳將軍她是見過的。
沒想到沈溪月竟然跟陳將軍在一起了!
她怎麼這樣命好!
湯嬤嬤心裡震驚又不敢相信。
要是……
「沈姑娘,之前是老身有眼無珠,沈姑娘能不能看在老身苦難的份上,給老身一口吃的,老身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沈姑娘。」
湯嬤嬤胡亂的擦著臉,帶著滿腔的希望往牛車跟前走,眼神殷切看著沈溪月,用口齒不清的聲音乞求著。
「別!」
沈溪月想都不想就拒絕了。
「你這樣的老妖婆,我可不敢讓你報答,苦難的人多呢,你這樣的就好好自食其果吧!」
說完吩咐花花回家。
湯嬤嬤眼看著牛車走遠,再看看附近的人,周圍的人裡面,幾乎沒有沈溪月過的好的。
沈溪月這樣的,就算在手指頭縫隨便漏一點下來,都夠她活命。
因為她身邊的那個陳將軍,聽說富可敵國。
湯嬤嬤劇烈咳嗽著,想著以前的好日子,自己身邊有伺候的丫鬟,出門都是馬車,在員外府里也是老爺和夫人的心腹嬤嬤。
她以為老爺他們逃難的時候會帶上她,結果他們根本就沒想著帶她,在臨走的前一晚,直接將他們趕出府。
唉!
牛車上,陳鐵山直到車子走遠,這才出口,「溪月,要不要把這人弄死?」
沈溪月搖搖頭,「不用,她死了反而是享福,就這樣死不掉,活不旺才是最好的。」
說完沈溪月嘿嘿一笑。
滿月也在一旁說:「陳大哥,你知道嗎?這個人可壞了,以前害過不少人,那時候半月和香丫差點被她帶走,去做那種很噁心的事情。」
具體是什麼事情,沈溪月簡單補充了兩句,陳鐵山臉色一沉,那對眸子沉了沉。
現在是冬天,對付這種老東西會髒了他們的手,這種天氣,和她自身面臨的困境,就能讓她生不如死。
陳鐵山還是安排了一個人,暗中盯著這老東西,暫時不讓她死,讓她半死不活的活著,這樣多活一天就能多受苦一天。
他也認同沈溪月那句話。
活著受罪的人,死了就是享福。
「對了!」
沈溪月突然想到一件事情,轉頭盯著陳鐵山。
「陳大哥,有件事情我有點疑惑,按道理來說,這次戰亂大家都很難,上至朝廷,下至黎民,大家都很缺糧,為什麼平復戰亂后,朝廷還能發放糧食呢?」
沈溪月心裡有了一些猜想,不過不是很確定。
陳鐵山眨眨眼,抿唇笑笑,「想知道?」
沈溪月看著他,「你肯定知道,對吧?」
就算朝廷有糧倉,但是面對這龐大的人群,那糧食也不夠啊。
「還記得夏忙后我帶人去收糧食嗎?」
陳鐵山語氣帶著引誘。
沈溪月腦中靈光一閃,「陳大哥,難不成是我想的那樣子?」
她激動的眨著眼睛,臉上隱隱有些興奮。
滿月在一旁聽著,滿臉疑惑,她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。
陳鐵山微微點頭。
沈溪月雙手一拍,「好傢夥!怪不得你們比去年收的多,原來是為了這個。」
滿月更加疑惑了。
這跟收糧有什麼關係!
陳鐵山抿唇笑笑,看看沈溪月,又看了滿月一眼。
「其實動亂之前,我和皇上就預料到後面的事情,所以提前布局,我們的人分批下來,換了一層身份在各地收皇糧,其實我們的糧食是夠的,今年收的這些糧食,就是為戰亂后的老百姓儲備的。」
滿月這會總算是明白過來。
她驚訝的看著陳鐵山。
「陳大哥,原來是這樣啊,原來你們當時多收那麼多糧食,都是為了我們呀?我說呢!不過……」
她猛的轉頭看著陳鐵山,「陳大哥,當時你們收糧食的時候,都不像好人,一個個看著很嚇人,動作還粗暴。」
陳鐵山哈哈一笑,沈溪月笑著說:「滿月,他們那是障眼法!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