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，不是您想的那樣。」
傅長天沉默很久后，終於開口說話，
他的聲音乾澀沙啞，帶著濃濃的疲憊：「我對菀菀……早就不是愛情了。」
過了這麼多年，曾經再怎麼深厚的感情也已經消失。
他的確不愛葉菀菀了。
「你這還不是愛情？」
傅老爺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冷笑一聲，笑聲里卻滿是悲涼。
「沒有感情你能一次次往F國跑？沒有感情你能在她回國后立刻又湊上去？傅長天，你當我老糊塗了，還是當你自己是情聖？！」
「不是的！」傅長天猛地抬起頭，眼底布滿紅血絲，情緒有些失控，「我承認我常去F國看她，但那是……那是因為愧疚！當年是我對不起她，我只是想彌補……」
傅長天現在不敢說出他和葉菀菀還有一個兒子的話，就顯得非常心虛。
「彌補？」傅老爺子厲聲打斷，目光銳利如刀，「用瞞著全家，冷落老婆和兒子的方式去彌補你的舊情人？」
「我沒有冷落琉羽！」傅長天急聲辯解，額角青筋凸起，「我只是有一些需要我自己先解決的事而已。」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。
傅長天出生在傅家，但是他對家族事業卻提不起興趣，也很討厭家裡面那些勾心鬥角的親戚們。
葉菀菀的出現，就像是在他灰暗生命里投下的一顆石子。
一開始是濃郁的愛情，後面激起的則是愧疚的漣漪，而不是舊情復燃的波濤。
但是這一切，在他這段時間的隱瞞里，都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。
「夠了！」傅老爺子根本聽不進去，失望地閉了閉眼，「你的這些話，留著去跟琉羽解釋吧！看看她信不信你這套說辭！」
就在這時，樓梯口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尚琉羽不知何時站在那裡。
她穿著一件素色的睡袍，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靜靜地望著客廳里的對峙，眼神平靜，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。
「琉羽……」傅長天看到她，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，立馬朝尚琉羽那邊走去。
尚琉羽卻像是被燙到一般，猛地後退了半步，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她的目光從傅長天臉上滑過，沒有怨恨，沒有質問，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冰涼和疏離。
這種平靜，比任何哭鬧都更讓人心寒。
傅長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沈書欣看著婆婆那心如死灰的模樣，心裡一陣刺痛。
作為女人，沈書欣非常能夠共情尚琉羽。
她也走到尚琉羽身邊，低聲喚道：「媽媽……」
尚琉羽緩緩轉過頭，看向沈書欣，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，卻最終失敗。
她抬起冰涼的手，輕輕拍了拍沈書欣的手背，動作僵硬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，「書欣，你懷著孩子，別站太久，回去休息吧。」
然後，尚琉羽又沖著樓下的傅老爺子笑了笑，她故作輕鬆：「爸，這些事情你就別管了，不是什麼大事，放寬心。」
她勸人放寬心，但最無法放寬心的，就是她自己。
說完，尚琉羽不再看任何人，她像是忽視掉傅長天一樣，轉過身，一步一步的，打算重新回到房間。
她的背影挺直，卻透著一種即將碎裂的脆弱。
傅老爺子看著兒媳婦那強撐的背影，又看看眼前不成器的兒子，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。
他重重地嘆了口氣，彷彿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，踉蹌了一下。
「爺爺！」沈書欣反應快，立馬喊了聲。
好在，管家就站在傅老爺子的身邊，立馬伸出手攙扶著傅老爺子，讓他能夠站穩。
傅老爺子擺擺手，掙脫管家的攙扶，花白的頭顱低垂著，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蒼老。
「我累了……都散了吧。」
他不再看傅長天，拄著拐杖，步履蹣跚地朝著書房走去，背影佝僂，彷彿今晚的爭吵加速了他的衰老。
樓梯口頓時只剩下沈書欣和傅長天。
空氣凝滯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悲傷。
傅長天頹然地站在原地，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。
他望著尚琉羽消失的方向，眼神痛苦而迷茫。
沈書欣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無法同情一個在婚姻中對其他女人示好的丈夫，可對方到底是傅程宴的父親。
「爸。」她終究還是開了口，聲音平靜，「您也先休息吧，有什麼話，等大家都冷靜下來再說。」
傅長天像是沒聽見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喃喃低語：「她不信我……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……」
沈書欣沉默著。
信任一旦崩塌后，重建談何容易。
更何況，傅長天的行為，本身就充滿了欺騙。
……
傅程宴回到傅家老宅時，已經很晚了。
老宅里燈火通明，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沉寂。
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管家，習慣性的問：「書欣在書房嗎？」
管家接過外套，低聲回道：「少夫人在樓上卧室，老爺子……心情不太好，晚飯沒怎麼用，很早也回房休息了。」
傅程宴腳步微頓，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瞭然。
他點了點頭，邁步朝樓上走去。
推開卧室門，溫暖的燈光下，沈書欣正靠在床頭，手裡捧著一本書，眼神卻有些飄忽，她的書都是反著拿的，顯然並沒有看進去。
聽到動靜，她抬起頭，見到是他，唇角下意識地彎了彎，但那笑意卻顯得很淺。
「回來了。」她輕聲說，放下書，掀開被子想要下床。
傅程宴幾步走近，按住她的肩膀，在她身側坐下。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「手怎麼這麼涼？」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，輕輕揉捏著，試圖驅散那點寒意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臉上，仔細端詳：「今天，家裡出什麼事了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