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欣聽見傅程宴的問題后，眼神微微閃爍，羽睫輕顫著。
老宅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點，最近發生的一幕幕都像是一塊壓在她心口沉重的石頭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，聲音悶悶的：「晚上的時候，爺爺和爸吵了一架。」
果然。
傅程宴剛剛聽見管家的話后，就大概猜測到了。
「為了葉菀菀？」他問。
「嗯，爺爺下午出去的時候，親眼撞見爸和她在一起。」沈書欣抬起頭，望進他深邃的眼眸，「爺爺很生氣，我……幾乎沒看見他這麼生氣過。」
即便是在面對傅成玉的時候，傅老爺子也沒有表現得這麼恐怖。
她簡單將晚上的衝突敘述了一遍，省略了那些過於尖銳的言辭，但即便如此，沈書欣的話也足夠勾勒出當時的劍拔弩張。
傅程宴安靜地聽著，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只有眼底漸漸凝聚的冷意，顯示著他並非無動於衷。
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沈書欣的長發，動作溫柔，與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形成微妙對比。
「所以，爺爺現在什麼都知道了。」他陳述道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。
沈書欣點了點頭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這個家，表面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撕破，底下洶湧的暗流再也無法掩蓋。
傅程宴沉默片刻，忽然開口：「書欣，我們搬回去住吧。」
沈書欣微微一怔，抬眼看他。
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傅家老宅待著，都快忘記她之前可是和傅程宴在他們自己的別墅住著的。
「現在？」沈書欣有些遲疑，「爺爺剛受了刺激，我們這時候搬走，他會不會更難過？」
傅程宴捧起她的臉，溫熱的指腹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，目光深沉而專註。
「因為爸的事情，老宅最近都不會安寧。」他聲音低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「你懷著孩子，我不想你再被這些負面情緒影響，這也不是你應該承受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眼底掠過一絲深重的心疼。
「我不想你每天提心弔膽，還要費神去安撫長輩。書欣，你為我，為這個家做得夠多了，不該一直勉強你。」
他的話語直接而堅定，像一股暖流，緩緩注入沈書欣有些發冷的心田。
她確實感到累了，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，更是心累。
夾在長輩的恩怨之間，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，還要擔心爺爺的身體，這種精神上的消耗遠比身體更甚。
她看著傅程宴，他深邃的眸子里映著她的倒影，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呵護和擔當。
沈書欣不再猶豫，輕輕點頭：「好，聽你的。」
見她答應，傅程宴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。
他低頭，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：「明天我就讓保姆過去準備，這邊的事，我會處理，只要你開開心心就好。」
「那爺爺那邊……」沈書欣還是有些顧慮。
「我會和爺爺說清楚，是為了你和孩子著想。」傅程宴語氣沉穩，「爺爺是明事理的人，他會理解的，況且爺爺也不捨得讓你多費心。」
決定搬離后，沈書欣心裡莫名鬆快了不少，彷彿即將逃離一個令人窒息的漩渦。
甚至，如果不是時間上不允許，她現在都想和傅程宴回到只屬於他們的小家。
她重新靠回傅程宴懷裡，手輕輕搭在小腹上。
寶寶似乎也感知到母親情緒的緩和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傅程宴的大掌立刻覆了上來，感受到那強烈的胎動，他眼底漾開極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驅散了他眉宇間的最後一絲冷意。
「看，寶寶也同意了。」他低聲道，嗓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磁性。
沈書欣彎起唇角，心底那點陰霾被這小小的互動驅散了不少。
無論外界風雨如何，至少他們這個小家，是溫暖而堅固的。
這一夜，沈書欣在傅程宴安穩的懷抱中，難得地睡了一個好覺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書欣洗漱下樓后，發現傅程宴正和傅老爺子坐在餐桌邊。
桌上放著剛剛端上來的早餐。
傅程宴立馬起身去扶著沈書欣走來。
餐桌邊，傅老爺子臉色依舊不太好，眼下的青黑顯示他昨夜根本沒有睡好，但神情還算平靜。
見到沈書欣后，他揚起一個和藹的笑容：「廚房今天換了菜，書欣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喜歡吃的，讓人換掉。」
「沒有，都是我喜歡的。」沈書欣懂事的回答，也不想矯情。
她瞥了傅程宴一眼，不知道他有沒有把要回家的事情告訴傅老爺子。
察覺到她隱隱的迫不及待，傅程宴眼底掠過一抹笑。
他開口道：「爺爺，書欣最近孕吐反應又有些反覆，醫生建議需要更安靜的環境。我打算今天帶她回家，那邊離醫院也近些，方便產檢。」
傅老爺子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，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在傅程宴和沈書欣臉上停留片刻，那雙精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瞭然和複雜的情緒。
傅老爺子沉默了幾秒，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。
「也好，你們家那邊環境是更清靜些。書欣的身體要緊，年輕人自己住著也自在。有空的情況下，常回來看看爺爺就行。」
老人話里的寂寥讓沈書欣心頭一酸，幾乎要開口說不搬了。
但傅程宴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，示意她安心。
早餐結束后，傅程宴去上班，保姆就開始收拾瀋書欣的東西，效率很高，短短半小時就全部收拾乾淨了。
尚琉羽得知他們要搬走，也從房間里出來。
她拉著沈書欣的手，輕聲叮囑：「書欣，回家后也要和我常聯繫知道嗎？身體上有什麼不舒服的反應就告訴我，我是過來人，能夠給你一些參考意見的。」
沈書欣感受著女人身上流露出來的溫暖，點點頭。
離開前，她還是沒忍住抱了抱尚琉羽。
沈書欣的頭輕輕放在尚琉羽的肩膀上，她開口說道：「媽媽，你儘管做你決定好的事，我和程宴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。」
是非對錯，他們都看在眼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