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欣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咖啡廳。
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絲倉皇。
直到走進電梯，只有她一個人時，沈書欣才允許自己微微顫抖。
言司禮那雙偏執到近乎瘋狂的眼睛，和他最後那番話，像冰冷的蛇纏繞在心間，帶來陣陣后怕與噁心。
還好，這裡離傅家老宅很近，沈書欣幾步便回去了。
客廳里靜悄悄的，只有尚琉羽坐在沙發上插花。
「書欣回來了？」尚琉羽抬頭，笑容溫婉，目光卻敏銳地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，「臉色怎麼這麼白？出去一趟不舒服嗎？」
今天陽光很好，沈書欣出去晒晒太陽，應該是很舒服的。
沈書欣心頭一跳，下意識避開了尚琉羽那關切的眼神，生怕被看出什麼，她勉強扯出一個笑。
「沒事，媽媽。可能就是昨晚沒睡好，加上外面風有點大，吹著了。」她胡亂說著外面颳風，又攏了攏並不凌亂的頭髮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些。
尚琉羽放下手中的花枝，起身走過來，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。
「有點涼，要不要喝點熱茶？我讓廚房給你煮點薑絲紅棗茶？」
「不用麻煩了，媽，我上去休息一會兒就好。」
沈書欣垂下眼睫，心底因為撒謊而泛起細微的愧疚，但更多的是不想讓長輩擔憂的心。
沒必要讓言司禮影響到他們的心情。
「那快去休息吧，念安剛睡著，別吵著她。」尚琉羽拍拍她的手背，眼神裡帶著瞭然，卻沒有再多問。
沈書欣點點頭，立刻回到卧室，關上門。
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明明只是和言司禮見了積分總，卻耗盡了她的心力。
她滑坐在地毯上，將臉埋進膝蓋，試圖驅散那股如影隨形的寒意。
午餐時，她沒什麼胃口，草草吃了幾口便借口回了房間。
躺在柔軟的大床上，沈書欣的身體疲憊，大腦卻異常清醒。
只要一閉上眼，就是言司禮強行抱住她，試圖吻下來的畫面，還有他絕望又瘋狂的眼神。
迷迷糊糊間，她跌入了混亂的夢境。
夢裡，她站在懸崖邊，身後是言司禮扭曲的臉，他一遍遍喊著「小書欣」。
她想跑，腳下卻像灌了鉛。
忽然，傅程宴出現在不遠處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陌生地看著她，然後轉身，毫不留戀地走入濃霧。
她張口想喊，喉嚨卻像是被扼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下一秒，腳下踩空，失重感猛地襲來——
「啊！」
沈書欣猛地驚醒，心臟狂跳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。
陽光透過窗帘縫隙，刺得她眼睛發疼。
她大口喘著氣，夢境帶來的心悸久久不散。
就在這時，床頭柜上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，屏幕上跳動著雲梨的名字。
沈書欣深吸一口氣，接起電話，聲音還帶著一絲未褪的沙啞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書欣！」電話那頭，雲梨的聲音失去了平常的從容，帶著一股的焦急和憤怒，「你看我發你的鏈接！快！看熱搜！」
沈書欣的心猛地一沉。
能夠讓雲梨用這種語氣說話，一定發生了什麼。
她點開雲梨發來的鏈接，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后，纖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屏幕上，赫然是幾張角度刁鑽的照片。
背景是那家頂樓咖啡廳巨大的落地窗。
照片里，言司禮從身後緊緊抱著她，她的側臉看起來像是依偎在他懷裡。
另一張，是他低頭靠近她，距離近得曖昧，而她的手抬起，落在他的臉頰旁。
那是她扇他耳光的瞬間，但在照片里，卻像是情人間的撫摸。
最後一段短視頻，更是只截取了她被他強行抱住，掙扎幅度不大的那幾秒。
配文的標題觸目驚心：
【勁爆！傅氏總裁夫人密會前男友，婚內出軌實錘？豪門童話破碎！】
下面的評論早已炸開鍋。
「卧槽！這不是沈家那位千金嗎？居然給傅總戴綠帽？」
「這男的有點眼熟……是不是之前那個言家的？我記得他坐牢了吧。」
「嘖，兩人這才結婚多久啊，老婆就耐不住寂寞了？」
「其實，沈書欣看著挺清高的，沒想到玩得這麼開。」
「心疼傅總……」
「樓上別急著心疼，誰知道是不是各玩各的？」
「……」
網友們奇葩的猜測，層出不窮。
沈書欣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，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。
耳邊是雲梨氣急敗壞的聲音：「這分明是故意找角度拍的！言司禮那個瘋子！他故意的！他想毀了你！」
是啊，他故意的。
用自殺威脅她見面，再安排人拍下這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和視頻。
他得不到，就要徹底毀掉她的名聲，將她拖入泥沼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升起，迅速壓過了最初的驚慌和恐懼。
她沈書欣，從來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「書欣？書欣你說話啊！你別嚇我！」雲梨在電話那頭急切地喊著。
沈書欣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冷冽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：「我看到了。」
「我現在就聯繫公關團隊，沈家和傅家的人肯定也看到了，必須立刻壓下去！」雲梨語速飛快。
「壓下去容易，但堵不住悠悠眾口。」沈書欣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決絕，「他想玩，我就陪他玩到底。」
掛斷電話，房間里陷入死寂。
陽光依舊明媚，卻照不進心底的寒涼。
她知道，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。
傅程宴會看到，傅家的人會看到，整個上流圈子都會看到。
她不在乎那些陌生人的指指點點，但她在乎傅程宴會怎麼想。
他本就記憶全無，對她信任的基礎似乎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這些照片和視頻，無疑是在他們本就搖搖欲墜的關係上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。
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最終停在了卧室門口。
沈書欣的心跳，隨著那腳步聲，一下，一下，沉重地敲擊在胸口上。
她知道，是他提前回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