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欣隔著門禁屏，平靜的看著門外的人。
屏幕里，男人的臉被分割成細小的像素點，眼神卻非常的虔誠。
「簽字？」
沈書欣淡淡說道：「什麼字是你晚上拿來的？」
再怎麼，也應該是相關的調查人員。
言司禮抿了抿唇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件，對著攝像頭展開。
「火災責任認定書的補充說明。」
言司禮說的非常的真誠，生怕沈書欣不相信似的。
「小書欣，你是被牽連的住戶，本身就應該簽字確認的。本來應該白天拿來給你，只是家裡面亂七八糟的，就被耽誤了，明天一早消防要歸檔。」
所以，他只有現在才能來。
聽上去，似乎很有道理。
沈書欣盯著那份文件。
紙張在屏幕里有些模糊，但抬頭那幾個黑體字確實像是官方文件。
她皺著眉頭，美眸中凝著一分不耐。
也就是葉銘澤給她安排的房子，非要和言司禮靠在一起，惹出後面的麻煩。
她不願接待言司禮，但官方的文件真讓簽字的話，沈書欣也不願耽誤。
思考一番后，她將手機支在一邊，開著攝像頭。
門禁解開后。
沈書欣也只是留出一道僅只能讓一個人通過的縫隙，她向外伸手。
「直接給我。」
言司禮看著門裡伸出來的那隻白皙的小手，不禁想起白天摸她手時的畫面。
明明，兩人以前也牽過手。
但為什麼他這次會感到這麼的心神蕩漾。
也許是已經很久沒有摸過了。
言司禮心跳有些加快，他將文件放過去，手指卻狀似不經意的輕輕擦過沈書欣的指尖。
沈書欣迅速收回手，像被什麼燙到一樣。
她關了門，低頭翻閱文件。
內容簡單，就是現場調查的補充說明，末尾需要雙方簽字。
沈書欣隨便翻了一隻筆出來，快速的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整個過程，不過一分鐘。
隨後，沈書欣又將房門拉開一個縫隙，從縫隙里將文件遞出去。
「好了，你可以走了。」
但，言司禮沒有接過文件。
一陣夜風吹過，沈書欣的手指有些發涼。
言司禮筆挺的站在門外，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脆弱。
「小書欣，我住的地方燒沒了，需要重新裝修，起碼需要半個月才能夠搬回去。」
言司禮說著這一句話的時候，給人一種很可憐的感覺。
就彷彿，他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大狗狗，急需好心的主人帶回家。
而他為自己挑選的主人，就是沈書欣。
沈書欣抬眸望著他。
在門縫裡看去，言司禮的臉都不全。
她已經要沒耐心了。
「所以呢？」她問。
「所以，你能不能收留我幾天？我看你這兒其實也挺大的，你給我安排一個最遠的房間就行，我每天也能夠給你做飯，照顧你……」
其實，這一番話說出口，就連言司禮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但是，葉銘澤那邊給他的任務，就是讓他和沈書欣住在一起。
他美名其曰，為他們找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。
言司禮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，沒人打擾。
但真的來了這兒，才覺得有多麼的滑稽。
他要是真的能夠留下，才叫撞鬼了。
沈書欣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嘲弄。
「言司禮，你憑哪點認為我會收留你？」沈書欣慢條斯理的說著，眼底滿是嘲諷，「再說了，你可不象是無家可歸的人。」
言司禮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聞言，言司禮垂下眼睛，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更為可憐。
他耷拉著腦袋，緩緩說道：
「小書欣，我從裡面出來也沒多久，那裡面的日子不好過，我也沒什麼積蓄。」
「剩下的錢，都拿來租這套公寓了，現在公寓受損，我還要出錢重新裝修，不然房東也要找我的麻煩。」
「這別墅挺大的，你一個人在這兒太冷清了，我……」
沈書欣聽他說話都覺得煩。
她打斷他：「說夠了的話，拿著文件滾。」
言司禮沒吭聲。
看著他那副自降身軀的模樣，沈書欣感到越來越可笑。
曾經，言司禮是她一直仰望的人。
現在卻站在她的面前，如此卑賤。
沈書欣將文件放在地上，隨即關門。
言司禮的聲音卻透過門禁傳來。
「小書欣，我會一直陪著你。」
沈書欣看向屏幕。
她見男人自己找了一處角落待著。
外面的溫度不高，肉眼可見的，他開始瑟瑟發抖了。
別墅自帶前院，言司禮如今就待在前院。
他這樣，和擅闖民宅沒什麼區別。
言司禮時不時的就往房門那邊看，想看看沈書欣能不能出來。
但房門一直關著，裡面的人毫無動靜。
他很冷。
在寒冷中，言司禮忽然想起了幾年前的事情。
那是他們剛到A市，他的事業剛剛開始時。
也是這樣一個起風的夜晚，沈書欣蹲在他談合作的飯店外，手裡端著剛剛熬好的熱湯，小臉凍得通紅。
那時候，他是怎麼做的呢？
言司禮仔細回憶。
應酬結束后，他和客戶從飯店出來。
沈書欣獻寶似的來到他的跟前。
一旁，客戶笑話言司禮身邊的人像是鄉下來的。
言司禮面上雖然呵呵笑著，心中卻無比的嫌棄。
他想，沈書欣一個被認回沈家的千金，骨子裡那窮人的本性還沒洗掉，丟人。
但沈書欣不管其他人說什麼，只是捧著湯讓他喝下，讓他暖胃。
她擔心他的身體。
他卻不以為意。
言司禮直接揮手打掉她的心血，冷眼望著她：「小書欣，哥哥不喜歡被人說身邊的人是窮鄉僻壤來的，你怎麼不能像若雨那樣，有點大小姐的姿態呢？」
想到這兒，言司禮的心開始疼了。
他後悔當初那樣和沈書欣說話。
那一晚后，他後來談了合作再冷時，也不見沈書欣出現。
言司禮捶著自己的腦袋，感到有些懊惱。
早知道，他當初就應該對沈書欣再好一點。
他看向大門，喊著：「小書欣，哥哥想和你重新開始。」
話音落下，回應言司禮的，並不是沈書欣。
而是由遠及近的警車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