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瀾頂著同事們的期待，第一個開口。
他的手中，還拿著一疊厚厚的草稿思路，濃眉緊皺，滿眼的紅血絲。
昨晚，大家都沒睡覺。
但，對於他們而言，這份突如其來的任務，太陌生。
沈書欣見楊瀾這樣性格的人都說困難，微微挑眉。
她脫了外套，放在一邊的凳子上，目光輕掃過辦公室里的人。
十幾個同事，或是趴著，或是仰頭，每個人的臉上，都寫著四個字：
力不從心。
沈書欣很熟悉他們，當然也知道，他們不是故意的，而是以前真的沒有創項。
就連有些流程，都是現學的。
沈書欣也知道，讓他們做有些為難人。
可騎虎難下，也只能這樣。
她拍了拍手，將眾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。
「我理解大家現在有些泄氣，但是這對我們而言，也是一個新開始。」
「我和你們一起。」
沈書欣如是說著。
她雖說也不算很專業，但先前在沈氏集團待的那段時間，她還是見過如何立項的。
起碼，能夠帶著大家一起推動項目。
辦公室里有些安靜。
角落裡的唐寧一動不動的望著沈書欣，很認真的詢問。
「書欣姐，我們不會做無用功嗎？」
實在不是唐寧潑冷水。
而是她從昨天到今天，查了不少資料。
可那些專業術語，讓她精疲力盡。
他們就像是剛接觸書本的學生，需要重新去接納知識。
這並不容易。
「只要動了，就不會是無用功。」
沈書欣眉眼彎彎，她笑了聲，隨即又說道：「我們工作室成立的時候，也有一些看不起的言論，可我們現在不是做的很好嗎？」
沈書欣頓了頓，目光輕輕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「這一次，我們同樣也能夠完成這個挑戰。」
她給大家打氣，也沒有再耽誤時間，讓同事們休息一會兒，便召開會議。
會議開始后，大家還顯得有些奄奄的。
不過，沈書欣帶著梳理思路后，士氣明顯有了變化。
看著一雙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，沈書欣心中輕鬆些。
會議結束時，大家的眼神看著都沒有那麼疲憊了。
沈書欣看了一眼時間，又問道：「今晚加班，可以嗎？」
她想著，如果他們實在是辛苦，不願意加班，那就按時下班。
畢竟，她爭取了三個月的時間。
雖然依舊很緊迫，卻也不像昨天那樣毫無喘息空間。
「可以。」
眾人異口同聲。
沈書欣平常也沒讓他們加班，現在加班一次，對他們而言，沒什麼不能接受的。
相比起大多數做設計的人而言，他們的工作環境和待遇已經足夠好了。
沈書欣笑了笑，她也沒有讓他們失望。
「加班工資三倍，夜宵我請客。」
會議室裡面的氣氛頓時活躍。
……
雨水下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直到晚上時，都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。
寫字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，又一盞盞落下。
唯獨沈書欣工作室的燈，一直亮到了晚上十點。
楊瀾把最後一份整理好的資料放在沈書欣的辦公桌。
他一天一夜沒休息，如今手都在發抖。
「書欣，這是我們想到的全部。」
「新能源建築在市面上沒什麼可以參考的案例，只能試著結合雲視科技之前的技術路線，做了幾個方向。」
「但是，我們心裡其實都沒底。」
沈書欣聽楊瀾說話到後面，聲音都變虛了。
她無奈搖搖頭，將文件接過，這才說著：「恩，你們先回家，好好休息，剩下的我來看看，有問題明天再說。」
楊瀾這才號召著大家離開。
工作室里，現在只剩下沈書欣一個人。
她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資料，顯然也知道大家是付出努力了的。
沈書欣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，一頁頁的翻看文件。
辦公室里很安靜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。
看的越多，沈書欣的眉頭皺的越緊。
怎麼形容呢。
他們給出的方案的確有想法，能夠看出花了心思的。
可是沒有觸及核心，太淺了，根本選不出一個可以真正落地的。
還不夠。
沈書欣合上文件，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他們現在這樣，就像是盲人摸象，難以找到正確的地方。
沈書欣的腦子也像是一團亂麻，有些轉不動了。
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，該怎麼開展呢？
沈書欣感到一些壓力。
窗外的雨聲更大了。
她雙手撐著下巴，微微垂眸思考著。
忽然，門外傳來了細微的動靜。
沈書欣的思緒被拉回現實，一抬頭便看見了傅程宴。
男人站在門外，他的肩頭還有一點水汽，手裡提著個口袋。
沈書欣眨巴著眼眸，有些意外：「程宴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聞言，傅程宴大步走上前。
他將特地為沈書欣帶來的暖胃湯放在桌上，打開后又替她盛了一碗。
「給你發消息都沒回復，我就來接你了。」
沈書欣這才注意到，現在都已經凌晨十二點了。
挺晚的。
這算是這幾個月來，她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工作，一下子就做到深夜。
沈書欣捧著溫熱的碗，一股暖流順著她的手，流進心裡。
她這才摸出手機，上面的確有好幾個未接電話和消息。
沈書欣感到有些抱歉。
「靜音了，沒注意。」
傅程宴沒有說什麼，只是示意沈書欣先喝湯暖暖身體。
他見桌上放著厚實的文件，翻了翻。
片刻后，他問道：「不順利？」
沈書欣苦笑著點點頭。
「是我先前想得太簡單了。」
沈書欣感到一陣無奈。
「這就像是讓一群藝術家去造飛船。」沈書欣自嘲著調侃，「每一個人都很努力，但隔行如隔山，問題無處不在。」
傅程宴沒說話，只是伸手，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。
他的動作輕柔，讓沈書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，變得放鬆些。
她靠在他的懷裡，臉頰貼著他有些濕潤的西裝，沈書欣微微閉上雙眸。
有他在，沈書欣也露出柔軟的一面。
「程宴，我是不是真的太衝動了？」沈書欣低低的詢問，「我覺得我能行，可是現在看來，前路一片黑暗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