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天台的樓層高,風也大,吹在人身上,格外的涼。
不過,沈書欣現在的話,更讓人心寒。
言司禮望著她,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明顯的僵硬。
都已經演到這個程度,沈書欣還是不為所動嗎?
原本,言司禮站在邊緣等待,這一段時間裡,他以為沈書欣來后,就會勸幾句。
可怎麼也沒想到,沈書欣壓根不著急。
言司禮一隻手捂著胸口,感到一陣酸疼。
他重新回頭,目光微微下垂。
從這個角度往樓下看,樓下的人很小,密密麻麻站在一起,和螞蟻一個模樣。
消防已經就位,安全氣墊也準備好了。
這個陣仗,特別大。
似乎,所有人都在等他跳似的。
眼看言司禮又把注意力放在樓下,醫生急的額頭直冒冷汗。
「沈小姐,你可別再刺激他了!」
很多想要自殺的人,都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,才會衝動的。
醫生擔心言司禮也是如此。
可沈書欣卻不以為意,她平靜的望著言司禮。
「言司禮,你故意留下這封遺書,不就是為了讓我看嗎?我現在看完了,然後呢?你可以準備過奈何橋了。」
「你似乎忘記了,你對我而言,死或者活著,都沒什麼影響。」
聞言,言司禮的臉色白了白。
他本身是個貪生怕死的人。
而活著,還有不少的事沒有實現。
言司禮都想去一一做到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草率結束人生。
他原本也沒打算真的跳樓,只是想要站上來,測試沈書欣罷了。
現在,這個糟糕的結果,他也知道。
言司禮抿了抿唇,神色苦澀,他撐著地面,緩緩的想要站起來。
只是,言司禮今天這麼折騰一番,胸口處的傷口受到拉扯,病服上染了一點紅。
在場的人都清楚,言司禮現在的傷口有了撕裂。
發覺言司禮沒有要死的衝動后,醫生和護士趕忙沖了過來。
她們拉著言司禮,一雙手恨不得摳進言司禮的手臂,免得他在做傻事。
言司禮原本不喜歡這些人的接觸。
可是,他現在的目光中,只剩下了沈書欣一個人。
男人的那雙桃花眼,幽深,沉靜,卻又藏著萬千種情緒和慾望,無處可說。
從邊緣處下來,言司禮的身體晃了晃。
在那兒堅持這麼長的時間,實在是有些為難人。
可即便如此,言司禮還是筆挺的站著,眉宇間帶著一抹清傲。
護工拽著言司禮,可忽然就拽不動了。
她知道,問題的根源在沈書欣身上,得讓沈書欣離開才行。
「沈小姐……可不可以煩請您,和我們一起回病房呢?這兒的風大,對病人的康復沒有幫助。」
沈書欣瞥了言司禮一眼,男人依舊保持沉默。
她也不想在天台耗著,沈書欣這才鬆口說道:「走吧,我和你們一起去。」
見沈書欣離開天台,言司禮才主動跟上。
護工和醫生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的眼中感到了無奈。
他們兩個,都沒把他的命當作命。
沈書欣腳步有些快,受傷的言司禮堪堪才跟上。
他緊緊的踩著沈書欣的腳步,配合著她的節奏。
「小書欣,也許我之前騙了你很多,但是請你相信,這一次不一樣。遺書上的內容,都是我的肺腑之言。」
剛巧,兩人走到電梯前。
沈書欣停下腳步,目光定格在言司禮的臉上。
「言司禮,你在遺書上的內容,連垃圾都不如。」
沈書欣羞辱言司禮的心意,可他卻不覺得有什麼,反倒只是訕笑一聲。
「你遲早會看透我的心。」他只是這麼說著。
到了病房,醫生給言司禮重新檢查傷口。
好在傷口原本照料的不錯,再加上傷口撕裂后及時送醫,倒也沒什麼大問題。
沈書欣坐在一邊,冷淡的看著。
等到醫生包紮好,沈書欣這才起身。
她慢慢悠悠的來到言司禮的床前,輕啟紅唇。
「下次還想自殺的話,就挑個好日子,自己找一個地方,安安靜靜的死,別讓你的死亡成為威脅我的存在。」
言司禮沒有第一時間回答,可一顆心卻飛快跳動,連帶著臉都白了幾分。
「比如今天這件事情,我喊你,你會認為我愛。我不喊你,大家會認為我恨你。見死不救。」
「比起被你誤會我還愛你,我寧願被人知道是我恨你。」
她頓了頓,唇角彎了彎,卻沒有笑意。
「所以你不用拿這個威脅我。沒用。」
言司禮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被她抬手制止。
「你救了我,我記著,流星雨我會陪你去。除此之外,你的事,你自己好自為之。」
她說完,轉身要走。
「小書欣。」
言司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。
沈書欣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。
「你就不怕我真的跳?」
「怕。」沈書欣說,「但我更怕被你拿捏一輩子。」
阻攔一次,就會有千千萬萬次,沈書欣不想因此困住一生。
為了減少和言司禮的接觸,沈書欣眼看醫生們都離開,她也跟著出門。
不過,就在這走廊上,有一個讓沈書欣熟悉的身影出現。
葉銘澤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,雙手插在口袋裡,正靠在對面牆上。
見她出來,他微微挑眉,那雙和傅程宴有幾分相似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興味。
「沈小姐,好巧。」
沈書欣看著他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不巧。
他一定是故意的。
「葉先生消息倒是靈通。」她淡淡道。
葉銘澤笑了笑,從牆上直起身,慢悠悠走過來。
他在沈書欣面前站定,目光越過她,往病房裡看了一眼。
言司禮正坐在床上,臉色蒼白,胸口的繃帶隱約可見血跡。
「聽說有人要跳樓。」葉銘澤收回視線,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書欣,「我特意來看看熱鬧。沒想到,熱鬧已經散了。」
沈書欣沒說話。
葉銘澤這個人,說話總是半真半假,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。
「沈小姐。」他忽然壓低聲音,往前湊了湊,「你說,他要是真跳了,你怎麼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