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工的話音落下,病房裡忽然安靜了幾秒。
沈書欣抬眼看向那個托盤。
消毒藥水,棉簽,紗布,全部整整齊齊擺著。
她沒動。
而言司禮也沒動。
男人就那麼靠在床頭,胸膛上的繃帶白得刺眼,一雙桃花眼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定定地望著她。
甚至,言司禮抬手,輕輕扯了扯衣服,將胸口處的繃帶展現得更明顯。
「小書欣,你願意嗎?」他的嗓音有些啞,卻故意放得很輕,像是在哄什麼似的。
沈書欣收回視線,唇角彎了彎,沒什麼溫度。
「護工是專業的。」她說,「我來,只會讓你傷口更疼。」
一旁的護工被沈書欣看了一眼,打了個寒顫。
她的眼神有些心虛。
言司禮沒注意到兩人的互動,注意力都在沈書欣剛才的話上。
他愣了下,隨即低低笑出聲。
那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幾分自嘲,幾分無奈。
「也是。」他說,「你現在對我,確實沒什麼耐心。」
沈書欣沒接話。
她今天來,只是想確認他還活著,沒有因為跳樓的鬧劇把自己折騰出什麼好歹。
僅此而已。
「言司禮。」她開口,語氣很淡,「你救了我,我記著。流星雨我會陪你去。但除此之外,我們之間沒有別的。」
言司禮的笑容淡了些。
他看著她,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卻被他生生壓了下去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。」
「那你應該記住。」
「我記住了。」言司禮頓了頓,「可記住歸記住,做不做得到,是另一回事。」
慾望,是人難以控制的。
沈書欣抬眼看他。
言司禮迎上她的目光,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不甘,有執拗,還有一絲沈書欣看不懂的東西。
「小書欣。」他輕聲說,「你知道嗎,在裡面的那幾年,我每天都會想,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麼混蛋,現在會是什麼樣。」
沈書欣沒說話。
「我想了很多遍。」言司禮繼續說,「想到最後,我發現我根本想不出來。」
他頓了頓,苦笑了一下。
「因為那時候的我,確實配不上你。」
從家世而言,沈書欣是京城首富的女兒,而言家當時不過一個普通有錢家族。
從能力而言,是因為有沈書欣的幫扶,才有言司禮在A市的風生水起。
她是他的福星,他卻將她丟下了。
沈書欣垂下眼,指尖在衣袖上輕輕蹭了蹭。
這些話,如果放在她還在A市時,或許會心軟。
但現在,她只覺得陌生。
「言司禮。」她開口,「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」
「過不去。」言司禮說,「我過不去。」
沈書欣皺了皺眉。
她正要說什麼,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。
兩人同時轉頭看去。
葉銘澤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果籃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。
「喲,嫂子也在?」他走進來,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,意味深長,「我沒打擾你們吧?」
他又在陰陽怪氣的喊嫂子,沈書欣聽得一陣心煩。
「我先走了。」她說,語氣平淡。
言司禮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只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。
沈書欣沒回頭。
她走過葉銘澤身邊時,腳步頓了頓,側眸看了他一眼。
葉銘澤迎上她的目光,笑容不變。
「嫂子,慢走。」
沈書欣沒應聲,徑直出了病房。
門在身後合上,走廊里安靜下來。
她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將剛才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壓下去。
言司禮的話還在耳邊迴響。
「我過不去。」
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已經恢復了一片平靜。
過不過得去,是他自己的事。
與她無關。
她抬腳往電梯方向走,剛走幾步,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。
「嫂子。」葉銘澤的聲音響起。
沈書欣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。
葉銘澤靠在門框上,雙手插在口袋裡,一副悠閑的模樣。
「有句話,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他說。
沈書欣看著他,沒接話。
葉銘澤笑了笑,自顧自地繼續說:「我那個朋友,對你是真心的。雖然以前做得不對,但現在他是真後悔了。」
「所以呢?」沈書欣問。
葉銘澤挑眉。
「所以,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?」
沈書欣看了他幾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「葉先生。」她說,「你這麼關心他,不如多陪陪他。至於我的事,不勞你費心。還有,你還是喊我沈小姐,這一聲嫂子,我擔待不起。」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這一次,腳步沒有停頓。
葉銘澤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,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。
他轉身回到病房,將果籃隨手放在床頭柜上。
言司禮靠在床頭,語氣淡淡的:「她不會給我機會。」
葉銘澤在椅子上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他說道:「你這這樣放棄了?」
言司禮沒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繃帶,目光幽深。
放棄?
他不會放棄。
只是,他需要換一種方式。
「葉先生。」他忽然開口,「你幫我做件事。」
葉銘澤挑眉。
「什麼事?」
言司禮抬眼看他,那雙桃花眼裡掠過一抹暗色。
「幫我查查,她最近還有沒有在忙其他的項目。」
葉銘澤愣了下,隨即笑了。
「怎麼,想從工作上入手?」
言司禮沒否認。
他現在唯一能接近沈書欣的理由,就是那個救命之恩。
可這個理由,用一次少一次。
他需要更多。
葉銘澤看著他,眼底閃過一絲玩味。
沈書欣的工作情況,他掌握齊全。
只是,他知道言司禮想要幫沈書欣,那就是給他搗亂的。
他不會幫言司禮。
「行。」他站起身,「我幫你查。」
他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言司禮一眼。
「不過,言司禮,我提醒你一句。」
葉銘澤的眼神幽深,深處藏著一抹淡淡的嘲弄。
「沈書欣早都不是你以前印象里那樣了,我勸你最好按照我的計劃走,否則……最後因為你導致我目的沒達成,我會好好和你清算。」